“老朋友”走了

直到去世前一天，90岁的日本前首相福田康夫还在工作。 退出政坛后，福田康夫在国会附近设立了办公室。尽管新冠疫情期间肺功能受损，他每周三仍会穿上西装、系好领带，到那里去接待来访的议员和政府官员。面对来访者，他总是这样叮嘱：“日本没有资源，要想长久立足，经济至关重要。在盟友美国和近邻大国中国之间，日本肩负着牵线搭桥的重大责任。你们可得打起精神来啊。” 当地时间10月22日，福田康夫因心力衰竭在东京都一家医院逝世。“90年的人生，他始终专心工作，直至最后一刻。”其长子、曾任自民党总务会长的福田达夫在悼文中写道。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10月26日在例行记者会上答问时表示，中方对福田康夫前首相逝世表示沉痛哀悼，向他的家属致以诚挚慰问。福田康夫先生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，为推动中日关系改善发展作出积极贡献。 图/视觉中国 大器晚成 回顾福田康夫的政治人生，可以说是“大器晚成”。1990年，85岁的福田赳夫宣布退出政坛后，福田康夫接棒父亲参选，首次当选众议员。当时，福田康夫已经53岁。在此之前，他在石油公司工作了17年。1976年福田赳夫出任首相前夕，他开始担任父亲的秘书，后来又出任首相秘书官。 起步虽晚，福田康夫第一次入阁便担任要职。2000年，他出任森喜朗的内阁官房长官，并在随后的小泉纯一郎内阁留任。彼时，行政改革强化了首相官邸的政策主导权，官房长官作为首相的核心辅佐者，在政策协调中发挥的作用也愈发重要。 森喜朗执政期间接连失言，福田康夫一边自嘲是“辩解长官”，一边磨炼危机处理与政策协调的能力。在小泉执政时期，外相田中真纪子与外务省官员发生冲突，福田康夫从中斡旋，避免了外务省陷入瘫痪。当时，日本先后面对“9·11”恐怖袭击后的对美合作、朝鲜绑架日本人等外交难题。福田康夫几乎天天召集相关阁僚和官员商议对策，逐渐有了“影子外相”的称号。 福田康夫在内阁官房长官任上共度过1289天，创下当时最长的任职纪录。小泉纯一郎在悼念这位昔日搭档时说，如果没有福田的辅佐，自己不可能执政五年半之久。 到了2006年自民党总裁选举前，一向在幕后埋头做事的福田康夫，成为接替小泉纯一郎的热门人选。他的主要竞争对手，是同属清和政策研究会的安倍晋三。执掌该派阀的森喜朗，看重长幼次序，属意即将年满70岁的福田先接棒。但福田康夫迟迟没有表现出明确意愿，最终以年事已高为由，放弃参选。 安倍执政一年后便宣布辞职。这一次，福田康夫主动站了出来，接下自己曾长期辅佐的那个职位。这也是日本宪政史上首次有父子两代人先后出任首相。 不过，福田康夫接下来的是一个烂摊子：安倍晋三刚带领自民党在参议院选举中落败，将参议院的控制权拱手让给民主党。为了打破众参两院对峙的僵局，福田康夫与时任民主党代表小泽一郎谈判，探讨组建大联合政府。这一构想最终因民主党内反对而搁浅。此后，朝野争执不休，国会议事迟迟难有进展。这位以协调见长的政治家，在一次党首辩论中也忍不住感叹：“辛苦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怜。” 多年后回望那场无果而终的谈判，小泽一郎仍感慨福田康夫的正直与真诚，也惋惜两人未能促成的合作：“倘若大联合政府当年能够成立，后来日本政治的面貌，本可以有所不同。” 2008年9月，福田康夫突然宣布辞去首相职务。三个月前，参议院通过了日本宪政史上首份针对首相的问责决议。辞职的决定，他连身边的亲信也未事先透露。面对挽留，他没有改变主意：“如果我留下来，就只会重蹈覆辙，政策也看不到出路。” “他给我的印象，是对权力并不眷恋，这在政治家中很少见。”曾任自民党干事长、辅佐福田康夫执政的伊吹文明向《朝日新闻》评价说，其实“我还是希望他能再坚持一下”。 “无人可以替代” 在素有“右翼堡垒”之称的清和政策研究会，福田康夫是一个“异类”。不同于安倍晋三及其拥趸对突破战后体制的执着，福田康夫更关心的是，日本如何与邻国长久、稳定地相处。 福田康夫的这种取向，能从父亲身上找到来处。福田赳夫在派阀政治上承接了岸信介的衣钵，但并不认同后者修改宪法与重整军备的抱负。1977年，福田赳夫访问东南亚，提出后来被称为“福田主义”的外交主张：日本不做军事大国，要与地区国家建立平等、互信的关系。父亲的言传身教之外，在石油公司工作的17年，也让福田康夫对日本与世界的关系有了一种切身认识：这个资源匮乏的国家，“如果不与世界各国好好相处，就无法生存”。 从内阁官房长官到首相，福田康夫始终重视与中国、朝鲜等邻国的关系，主张通过对话和经济联系减少隔阂。2012年，他结束了议员生涯，却没有放下这些牵挂。 安倍晋三第二次执政时期，日中关系因钓鱼岛争端、安倍晋三参拜靖国神社陷入低谷。尽管与安倍晋三素有嫌隙，福田康夫仍主动承担起斡旋的工作，一边不断进出首相官邸与安倍晋三沟通，一边持续同中方接触。 据《日本经济新闻》报道，福田康夫在2014年携安倍晋三的亲信、时任日本国家安